●李宏伟 李海涛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》将“加快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，建设美丽中国”作为“十五五”时期的重要任务，明确提出要“以碳达峰碳中和为牵引，协同推进降碳、减污、扩绿、增长”。厦门作为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重要孕育地和先行实践地，三十余载久久为功，接续奋斗，生动诠释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深刻内涵，走出了一条理念引领、产业支撑、全民参与、制度保障的绿色发展之路。
立足新发展阶段，厦门必须坚持以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为主线，以理念变革为引领、以产业创新为支撑、以全民共治为根基、以制度体系为保障，全方位重塑城市发展范式，奋力书写美丽中国建设的厦门新篇章。
以理念变革夯实思想根基
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，重要任务是破除传统粗放发展的路径依赖，扭转了“先污染后治理、重增长轻生态”思维，实现发展理念、发展逻辑、发展方式的根本性转变。传统高碳发展模式存在显著的“碳锁定”效应，化石能源体系、高碳基础设施、粗放产业结构相互交织，形成技术、制度、社会层面的固化壁垒，让区域转型面临高昂成本与多重阻力。厦门的绿色发展理念源于数十年生态治理的生动实践，在一次次破局突围中沉淀为城市发展的核心共识，融入城市发展血脉。
筼筜湖治理是厦门绿色发展历程中浓墨重彩的一笔。历史上，筼筜港碧波万顷、渔舟摇曳，“筼筜渔火”稳居厦门古八景之列，是城市独特的生态名片。二十世纪70年代，大规模围海造田让天然港湾变为封闭内湖，水系流通被阻断；80年代，沿岸上百家工业企业集中排污、城市生活污水直排湖区，让昔日生态美景沦为黑臭水体，湖水污浊、生态凋零、群众饱受困扰。面对发展与保护的尖锐矛盾，1988年，时任厦门市委常委、常务副市长的习近平同志创造性提出“依法治湖、截污处理、清淤筑岸、搞活水体、美化环境”筼筜湖综合治理20字方针。在改革开放初期，这一重要论断极具前瞻性与突破性，摒弃了发展与保护二元对立的错误认知，首次在厦门城市实践发展层面确立了生态优先的刚性约束，为厦门持之以恒推进绿色发展筑牢了思想根基。
夯实绿色发展共识，贵在一张蓝图绘到底的久久为功。三十余年来，厦门历届市委、市政府始终牢记嘱托，始终将生态文明建设摆在城市发展突出位置，持续推进筼筜湖综合治理，以钉钉子精神守护生态成果。多年来，厦门累计投入19.9亿元开展五期系统性综合整治，以法治护航生态治理常态化、长效化。如今，筼筜湖实现涅槃重生，区域生物多样性持续恢复，14公里生态步道串联湖岸绿意，成为市民共享的生态空间。
筼筜湖的蝶变，不仅是单一水域的生态修复，更是城市发展理念的深刻变革。进入“十五五”时期，厦门进一步升华绿色发展理念，将生态优先、绿色低碳的发展导向全面融入城市空间布局、产业结构调整、生产生活转型全过程，推动绿色理念从生态治理领域延伸至经济社会发展各维度，进而转化为全社会共同遵循的价值准则。
以产业创新激活内生动力
推动经济社会发展绿色化、低碳化是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关键环节。厦门立足产业基础、依托区位优势，以零碳载体建设为抓手、以碳市场机制为纽带、以绿色产业培育为核心，推动传统产业低碳改造、新兴绿色产业集聚发展，实现生态效益与经济效益双向共赢。
以零碳产业园区为载体，构筑绿色低碳发展标杆阵地。产业园区是产业集聚发展的核心载体，也是绿色转型的重点单元。围绕国家部署的零碳园区建设任务，厦门率先探索、先行先试，打造一批可复制、可推广的零碳示范载体。厦门港务物流象屿综合保税区建成8.4MW分布式光伏电站与2MW/2MWh储能电站，实现园区绿电自给自足、光伏绿电占比100%，物流装备电动化率超95%，成为全国首个碳中和综合保税区。园区同步搭建全链条碳足迹追溯体系，实现企业生产、仓储、物流全流程碳排放可监测、可追溯、可认证，为入园企业抢占国际绿色贸易市场提供重要竞争力。
健全碳市场交易体系，打通生态产品价值实现通道。为破解生态产品价值难量化，难变现的痛点，厦门依托产权交易中心，搭建起全国领先的立体化碳汇交易体系，截至2025 年8月，累计碳汇成交量突破百万吨，构建起“从山顶到海洋”的全维度生态价值转化格局。碳交易机制的核心价值，在于将抽象的生态优势、低碳行为转化为可量化、可交易、可收益的碳资产，让红树林养护、水土保持、低碳生产等生态保护行为从道德倡议转变为经济行为，扭转“环保无收益、减排无回报”的困境。
培育壮大绿色产业，构建生态产业化发展新格局。厦门坚持产业生态化与生态产业化双向发力，在推动传统产业节能降碳改造的同时，重点培育新能源、节能环保、绿色装备、生态文旅等新兴绿色产业，推动绿色产业成为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新增长点。能源领域，全市分布式光伏、储能、氢能产业加速集聚，光伏装机容量持续攀升，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走在全国前列；生态文旅领域，鼓浪屿近零碳景区、下潭尾红树林湿地、全域美丽海湾等生态载体持续提质升级，将优质生态资源转化为文旅产业优势；乡村发展领域，持续践行“山上戴帽、山下开发”发展模式，推动山区村落生态保护与特色农业、乡村旅游深度融合，实现生态富民、绿色兴农。通过全方位产业绿色变革，厦门持续优化产业结构、提升发展质效，走出了一条产业升级与生态保护协同的高质量发展之路。
以全民共治筑牢社会根基
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是一场覆盖生产方式、生活方式、思维方式的全方位社会变革，必须依靠全社会共同参与、共同建设、共同守护。从社会治理规律来看，生态环境保护具有典型的公共产品属性，单纯依靠道德呼吁难以实现长效治理。厦门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，通过机制创新、场景搭建、激励引导，将绿色发展愿景转化为群众可感知、可参与、可受益的日常行动，推动绿色低碳从政府倡导变为社会风尚，构建全民共建共治共享的生态文明治理新格局。
创新全民激励机制，激发基层绿色参与活力。为破解公众环保参与动力不足的问题，厦门创新推出城市级碳普惠机制。2026年4月正式上线试运行的“厦门碳普惠”小程序，是福建省首个城市级碳普惠线上服务平台，实现了公众低碳行为的量化、积分、变现闭环管理。平台将市民步行骑行、公共交通出行、垃圾分类、节水节电等日常低碳行为，通过标准化方法学核算为碳减排量，纳入个人专属碳账户，累积的碳积分可兑换出行权益、生活优惠，也可捐赠用于筼筜湖湿地保护、红树林养护等生态公益项目。依托完善的碳普惠体系，厦门成功完成首笔碳普惠核证减排量交易，逐步打通了“个人低碳行为—碳减排核算—市场化交易”的完整链条，让绿色生活方式真正实现“有价、有益、有回报”，调动群众参与生态保护的主动性和积极性。
搭建多元参与平台，构建常态化共治格局。厦门始终坚持开门治生态、全民护绿色，在重点生态治理领域搭建常态化公众参与载体，让群众成为生态治理的参与者、监督者、受益者。在筼筜湖长期治理过程中，厦门创新设立“市民湖长”制度、组建“筼筜蓝志愿服务队”，招募热心市民、志愿者参与湖区巡查、垃圾清理、生态监测、环保宣传，形成了政府主导、市民守护、志愿助力的护湖体系。数十年坚守之下，护湖爱绿、生态守护已经成为广大市民的生活习惯和行动自觉，实现了生态治理的常态化、生活化。在此基础上，厦门将全民共治模式延伸至全域生态治理，在垃圾分类、海岸带保护、海漂垃圾治理、社区低碳建设等领域，全面推行居民自治、志愿督导、社会监督模式，畅通公众建言献策、监督举报渠道，让每一位市民都成为美丽厦门的建设者。
以制度刚性护航绿色转型
“十五五”时期，厦门要持续坚持制度先行、法治护航，加快构建系统完备、科学规范、运行有效的绿色转型制度体系，推动美丽厦门建设常态长效、走深走实。
健全碳预算刚性约束，压实转型主体责任。破解生态治理弹性化、减排约束软化问题，关键在于将碳排放管控从柔性倡导转变为刚性约束。2026年4月，中共中央办公厅、国务院办公厅印发《碳达峰碳中和综合评价考核办法》，建立了体系化考核指标体系，考核结果与干部选拔任用直接挂钩。要加快编制碳达峰实施规划，创新构建碳预算管理和碳排放展望分析工作机制，建立碳排放强度为主、总量控制为辅的碳排放双控制度。科学设定能耗、碳排放、绿色发展等约束性指标，将目标任务细化分解至各区域、各行业、各重点企业，纳入年度绩效考核体系，严格落实督导问效、问责追责机制。同时，将碳效评价、能耗管控全面嵌入项目准入、产业布局、企业发展全过程，从源头优化能源结构与产业结构，以制度化刚性约束护航全域低碳转型。
健全生态补偿机制，激发生态保护内生动力。健全分区分类的保护利用模式，吸引社会资本参与生态保护修复，让承担生态保护责任的地区和主体获得合理补偿，有效破解跨区域横向补偿难落地、重点区域补偿力度不足等问题，激发生态保护主体内生动力。同时，健全“行政执法、刑事司法、公益诉讼”联动机制，完善生态损害修复、以碳代偿等创新机制，让破坏生态必受惩戒、保护生态必有回报。
优化政策数字赋能，凝聚绿色转型系统合力。要构建以总体方案为统领、专项方案为支撑、保障方案为配套的全方位政策框架，形成系统化、精准化的绿色转型政策支撑。依托数字技术赋能，规划建设数字识绿平台，整合绿色企业、绿色项目、绿色金融资源，实现绿色主体精准识别、绿色项目精准赋能、绿色资源精准匹配，有效破解绿色融资难题。搭建生态环境管控“一张图”智慧平台，依托大数据、数字化手段优化项目审批、生态监管、风险防控，大幅提升生态治理现代化水平。持续创新绿色金融产品，探索落地蓝碳交易财产安全险、碳减排挂钩贷款等特色金融工具，持续加大绿色信贷投放力度，以政策协同、数字赋能、金融助力的组合拳，为经济社会全面绿色转型提供全方位、多层次的系统保障。
【李宏伟系中共中央党校（国家行政学院）社会和生态文明教研部教授，生态文明建设教研室主任、博士生导师；李海涛系中共中央党校（国家行政学院）国家治理教研部博士研究生、厦门市社科院特约研究员】
